这届日本首相为什么这么“短命”?

去年9月,日本任期最长的首相安倍晋三突然辞任,无派系、非世袭的“草根”黑马菅义伟在竞选中胜出。仅仅过去一年,菅义伟突然宣布不再参加本月的自民党总裁选举。

自民党是日本现在的执政党,其总裁往往担任日本首相。也就是说,自民党总裁任期结束后,菅义伟将辞去首相一职,成为日本历史上又一任“短命首相”。

这届日本首相为什么这么“短命”?

图:2019年4月,菅义伟作为内阁官房长官宣布日本新年号为“令和”,因此也被称为“令和大叔”

作为一个重要的世界强国,无论是抗疫、奥运或者福岛核废水的处理问题,日本随时都离不开全球人民的视线焦点。而菅义伟执政的这一年,日本的表现始终与大家的期望相去甚远。

这届日本首相为什么这么“短命”?

图:日本抗疫失利

然而,很多对日本政治不甚了解的人也会觉得疑惑——

换一个人,情况就会好吗?

菅义伟的“短命”,真有那么简单吗?

为什么日本政府宣布进入“紧急事态”几乎没有作用?

为什么美国总是躲在日本权力结构的角角落落?

……

今天,阅阅选出了日本历史上的三任首相——战后第一任首相吉田茂,历史课本上绕不开的田中角荣,以及90后的“青春回忆”安倍晋三。

读完他们的执政历史,我们可以窥见日本权力结构迷思的一角,对于菅义伟“短命”背后的原因,或许也能够有更加深刻的理解。

01.

吉田茂:领着日本向美国“一边倒”

吉田茂是日本战败投降后的第一任首相。

对内,吉田于日本战败后百废待兴的动荡年代上任,集中资源发展经济,助日本实现了经济复苏;对外,吉田则坚定地与美国形成结盟。最著名的事件,莫过于他同美国签订了《日美安全保障条约》。

这届日本首相为什么这么“短命”?

图:吉田茂

日美安全保障条约,是1951年9月8日日本与美国在旧金山签订的军事同盟条约。此条约不仅构成了规定日本从属美国的法律依据,而且使美国可以在日本几乎无限制地设立、扩大和使用军事基地。

在《国家的重生:日本战后崛起之路》中,学者马国川用浅显的语言解析了这一段历史。

他介绍道,这种“卖国”的不平等条约很快遭到了当时日本社会的抵制。在日本代表团里,作为全权代表的日本民主党代表也拒绝在《日美安全保障条约》上署名,吉田茂一时处于被孤立的艰难境地。

然而,吉田茂认为自己的判断有利于国家,他便能够抵抗外来的压力,坚定按照自己的判断行事,即使被批评为“独裁”“专横”也在所不惜。

马国川 | 国家的重生:日本战后崛起之路

他的外交信念就是“同自由国家在一起”,“同自由国家在一起,就是同自由国家的领导力量——美国保持协调”。面对来自朝野对“一边倒”外交政策的如潮批评和责难,吉田茂曾慨然说道:“有人说日本是美国的殖民地,当初美国还曾是英国的殖民地,但这并未影响美国成为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如果日本能成为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那么即使被看作美国的殖民地又何妨!”

于是,吉田茂成为了美国军事占领日本的象征,从他开始,日本的安全和命运与美国紧密联系在了一起。

牺牲日本部分主权、同美国的结盟的做法,的确帮助日本搭上了战后科技革命的快车,数十年内一跃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然而,另一方面,它的破坏性也是不容忽视的。

这届日本首相为什么这么“短命”?

图:吉田茂签署《日美安全保障条约》

从吉田茂开始,日本再也摆脱不了美国的阴影。虽然条约后来数度修改,美国始终如影随形地掌控和主导着日本国家战略的航向,不断为其经济、政治、社会、外交等方方面面带来不利的影响。

直到今天,日本仍在这个巨大的翅膀下生存,时而企图摆脱它,可更多的时候,他们会发现自己已经离不开它,只得将头深深埋进它的臂弯里。

而美国是不是真心对日本如此慷慨大方,其实无论是我们,还是日本人自己,都再清楚不过。

02.

田中角荣:用金钱撬动日本政坛

说到日本历史上的首相,田中角荣大概算是当今中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存在。1972年,上任不久的田中踏上了中国的土地,为中日恢复邦交创造了极大的条件,在日本外交史上划下了浓重的一笔。

不过,在日本政坛上,田中引起的地震更加剧烈。他在追求政治权力的过程中大量调配金钱,以“金权政治”打破了日本维持了半个世纪的政治体制。

这一举动在日本内部引发了激烈反弹,到今天仍余波荡漾,更是重新界定了今天的日本政治。

这届日本首相为什么这么“短命”?

图:1972年9月,周恩来会见日本内阁总理大臣田中角荣

菅义伟的背景倒是与田中颇为相似——他们都出身“草根”。与出身东名校、家世显赫的同僚相比,他们既没有学历,又没有家族背景。

然而,与菅义伟相比,田中的野心似乎更加蓬勃。R·塔格特·墨菲在《日本及其历史枷锁》一书中简要介绍道,田中在创业路上腾飞,年纪轻轻即成为富商,后又投身政界,一路高歌猛进,直至坐上日本政坛最高位。

对于这样的田中来说,金钱的威力是毋庸置疑的。这使得他在成为首相后,自然而然地走上了金权政治的道路,熟稔地操作着日本的金融与贸易。

然而,金权政治是一条极具诱惑力的道路,也是一瓶致命的毒药。田中本人在金钱的泥沼里越陷越深,以至于无法自拔。

R·塔格特·墨菲 | 日本及其历史枷锁

约翰逊和田中都在追求政治权力的过程中大量调配了金钱,其规模在美国和日本都是史无前例的。

最终,田中暗中敛财的手段也在之后的腐败大案——洛克希德事件中爆发,震惊了全世界。

田中从美国的航空公司“洛克希德·马丁公司”处收取了贿赂。最终,田中因此落得入狱4年的惨淡结局,黯然退出政治舞台。

这届日本首相为什么这么“短命”?

图:田中角荣

不过,正如《日本及其历史枷锁》中所说,田中的金权政治与其他政治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他运用得更为老练。洛克希德事件其实是日本长期“金权政治”的一个缩影。

日本财阀为政治家提供资金支撑,政治家则多给财阀各种便利,“互帮互助”——这样的金权政治,使得日本政府成为了一架机器,源源不断地为选举输送金钱。

03.

安倍晋三:在前辈理念与现实世界中摇摆

说到安倍晋三,也许无需多言。两次任首相,连续执政时间最长,但在8年“安倍时代”里,无论是安倍经济学,还是修宪的进程,或者是在对中韩两国关系的处理上,他的行动与态度始终显得模模糊糊,停滞不前。

正如R·塔格特·墨菲评价的那样,安倍缺乏一种决断力,始终摆脱不了“政治资源”的影响。

这届日本首相为什么这么“短命”?

图:安倍晋三

以外交政策为例,《日本权力结构之谜》介绍道,1982年上任的日本首相中曾根康弘几乎刚一就任,就让职业官僚和媒体大吃一惊——他宣布将立即前往首尔改善日韩关系。事实证明,这是一个至关重要的,也是成功的举措,在当时极大地改善了日韩关系。

而2012年上任的安倍同样面临着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众所周知,普京非常愿意与东京方面就领土问题达成协议。对安倍来说,忽略华盛顿,立即前往莫斯科达成协议,是一项几乎不可能失败的举措。有了这些成就,他可以立即再前往北京,呼吁两国重返1972 年田中角荣和周恩来对钓鱼岛的讨论。

卡瑞尔·范·沃尔夫伦丨日本权力结构之谜

但与中曾根康弘不同的是,安倍认为他必须先进行日本首相的例行朝拜—去访问华盛顿。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令人尴尬。安倍的官员被告知,奥巴马总统太忙,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见他,需要他推迟访问。华盛顿仍然只不过把日本视为附庸。

这显然与安倍的外祖父岸信介,以及安倍“政治上的老师”小泉纯一郎脱不开干系。这两者对日本的诸邻国,尤其是中国的敌视态度有目共睹。

显然,安倍既想要继承“先辈”的政治态度,却又不得不考虑新的世界大势,最终形成了一种模棱两可的外交僵局。

这届日本首相为什么这么“短命”?

图:安倍晋三与小泉纯一郎

可以说,安倍的“政治资源”提携了他,却也控制着他,这使得他的领导始终摇摆不定。实际上,日本的政界是一个门阀政治和世袭政治的世界,这样的政治土壤不是一天两天造就的,而是日本的历史传统和战后环境造成的。

如今,菅义伟将辞任,安倍便立刻表态。而在下一任自民党总裁的竞选者之一高市早苗,也被尖锐地提问道,“你是不是安倍的傀儡”。

不难看出,现如今的安倍反过来成为了他人的政治资源,在卸任之后仍继续发挥作用。

这届日本首相为什么这么“短命”?

图:安倍晋三与菅义伟

正如学者们所描述的那样,日本一直是一个难以捉摸的国家。

从吉田茂、田中角荣和安倍晋三身上,我们分别可以看出,日本政府始终受到美国、财阀和政治世家的掌权者的控制。

日本官僚们管理着一个巨大的控制机器,也就是“系统”,目的是在老百姓中维持秩序。但很明显,这些官僚说到底也只是这个机器的一个零件,他们是前辈创造的环境的产物,任何偏离传统路线的有关其处境的讨论都不受欢迎;他们因为缺乏想象力而受到限制,是系统真正的仆人。

而菅义伟匆忙上阵,自然是无力去操作这台机器,更不要说在疫情与奥运的双重夹击下力挽狂澜。

日本的“选战”再一次如火如荼地开展,但无论是哪位竞争者在此次竞争中获得成功都需要面对很大的经济压力和抗击疫情的压力,更要面对日本长期以来固化的政治生态。如果这些问题不解决,那么日本依然很难走到一个稳定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