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能!贪婪!荒谬!美监督机构最新报告揭露阿富汗重建“六宗罪”

至少从字面意义上来说,到今年8月31日为止,美国的阿富汗战争已经结束。塔利班几乎不受阻碍地接管了政权,美国人仓促撤退的景象与46年前在西贡的一幕惊人地相似。许多美国人至今无法接受这场失败,“你看看我们花了多少钱,得到了什么,真是令人难以置信!”他们最想知道的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美国花费在阿富汗的2万多亿真金白银,都用来干什么了?SIGAR新近发表了美国对阿策略13份分析报告中最重要的一份,长达124页,在很大程度上回答了这一问题。

无能!贪婪!荒谬!美监督机构最新报告揭露阿富汗重建“六宗罪”

美军撤离后,全副美式装备的塔利班武装人员在喀布尔街头设岗

SIGAR是什么?它是一个机构的缩写,全称是阿富汗重建问题特别监察长办公室,由美国国会在2008年设立,是对美国政府进行的阿富汗重建工作的主要监督机构。根据《国防授权法》规定,SIGAR可以进行审计、检查和调查,以提高重建计划的效率和有效性,发现和防止浪费、欺诈和滥用纳税人资金,个人可以通过专设热线,向SIGAR举报任何疑似欺诈行为。SIGAR可能是整个美国与阿富汗关系中最少被提及的词汇,但在长达20年的阿富汗战争特别是2008年之后的时间内,该机构的地位、作用远比五角大楼或其他单位更加至关重要,实际上美国的2万亿美元正是在它的监督之下,填到阿富汗这个无底洞当中的,在20年的漫长时间中,差不多每天花掉3亿美元。美国MintPress新闻高级撰稿人阿兰·麦克劳德以SIGAR的报告为基础,结合其他的研究成果,为坦率且毫不妥协地揭开了隐藏在阿富汗重建计划背后的无能、贪婪和荒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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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GAR是美国国会专为阿富汗重建设立的监督机构

一、美国政客也要“数字出政绩”

美国从来没有真正控制过整个阿富汗,所能控制的只是机枪射程之内一小块区域,在此之外,由塔利班管控一切。但华盛顿的官员希望看到一些可以量化的结果,以体现在阿富汗工作的成绩。在那些美国军队一旦离开基地而会受到袭击的地方,为“建设阿富汗”花了多少钱,往往也是相负责人能够提出并上报的少数具体数字之一。正是因为花钱非常容易,特别是把现金花出去更容易,所以花钱的金额最后就成为了衡量在当地是否取得成功的最重要指标。因此,在这辆失控的“公共汽车”上,承包商、非政府组织和其他人都选择保持沉默,既然大家口袋里塞满了数十亿美元的公共资金,谁也不想举报那些过度开支、欺诈或滥用的行为,也几乎没有对资金的实际去向进行任何监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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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军在阿富汗能够实际控制的,只有基地周边的小块区域

马太·豪曾是美国海军陆战队的一名上尉,后来成为国防部和国务院的一名官员,他在阿富汗和伊拉克呆了差不多12年。2009年,由于对美国在阿富汗的政策不满,他辞去了在阿富汗扎布尔省政务院的职务,原因是“能证明你确实在履职的唯一方法就是花钱。”他说:“对机构层面来说,能够花掉多少资金,就是衡量工作成效的标准。不知何故,在美国的领导人看来,在伊拉克和阿富汗的花掉的美元,就等同于建设这些国家,等同于消灭层出不穷的反叛武装……其实塔利班拿到的就是美国政府给的钱,这绝对是疯了!”

一位美国国际开发署官员向SIGAR反映,“上头总是问,‘你花钱了吗?’……而我却没有听到多少关于花钱的效果是什么的提问。”实际上,美国国际开发署和阿富汗的其他机构经常反对这样做,他们认为这是一种浪费和无效的战略,即使“用美元淹没阿富汗”,也不能真正赢得人心,结果只能是一再扩大计划预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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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量美元在毫无监管的情况下被随意花费出去

二、向塔利班“花钱买平安”

如果说,美国实际上并没有控制阿富汗,那为什么塔利班在最后大举反攻之前,并没有攻占那些北约军队遍布全国的前哨基地和据点?原因之一是他们害怕美国的空中力量。另一个可能更重要的原因是,作为其任务的一部分,这些前哨基地向当地人特别是武装团体提供了以百万美元计算的现金——在一个大多数人每天消费不了2美元的国家,这可是一笔巨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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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约部队在阿富汗多次遭袭,图为赫拉特ISAF物资储运中心遭袭后1名意大利士兵受伤

马太·豪说,“塔利班高高兴兴地从这些基地获得了一大笔钱,无论是直接给他们的,还是用于实施了某项工程,但承包商恰巧是当地塔利班指挥官的表弟,这都没有关系。荒谬之处在于,每个人都知道它正在发生,每个人都清楚这些钱的去向!”虽然这对美国大众来说可能有些不可思议,但直接向塔利班武装支付钱款的做法确实是在阿富汗延续十多年的既定事实。SIGAR的报告说得更明确,它指责华盛顿一直在向叛乱分子“买合作”,让塔利班成了“美国政府的非官方分包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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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在阿富汗的头号敌人塔利班,其经费和武器却有相当部分直接或间接来自美国

三、“我的日子过得像‘疤面煞星’”

为了赢得人心,美国在阿富汗的战后重建项目特别是基础设施建设上花费了大量资金。然而,这些钱的数量远远超过真实落在阿富汗土地上的部分,多支付的那些很快转移到美国政府根本无法有效监督的地方去了。现金的充斥,也对当地经济产生了无法预料的负面后果,使得阿富汗的一些地方变成了“淘金热”时期的美国西部城镇。比如以异乎寻常的速度和雄心推进的赫尔曼德省重建工作,当地教师一度宁愿辞去工作去干短工,以获得更高的工资收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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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在阿富汗的基建上花费大量钱财,但收效甚微

这种“一手交钱、另一手还是交钱”的现金支付方式,导致了大范围的腐败发生,很多人从中受益,甚至包括华盛顿的一些人。SIGAR的报告指出,此前美国的想法是,阿富汗这个国家是腐败的,但普通阿富汗人的穷困是腐败的源头,随着时间的推移,增加在阿富汗的支出,将减少腐败行为。直到相关战略实施多年后,美国才痛苦地意识到,是巨额现金注入本身造成了问题。

马太·豪在伊拉克时做过类似的工作,他说:“天哪,那时我的生活就像《疤面煞星》(一部描述古巴裔毒贩生活的美国黑帮电影)……我每周要支付出去30到40万美元不等,最多时有500万美元,都是现金。我曾经最多拥有2400万美元,都是100美元面额的钞票,就放在我卧室的保险箱里。一旦从巴格达的金库中领出这笔钱,我就可以自己决定它的去处……我不是在开玩笑,没有要求记录怎么支出的规定,也没有强制提供资金去向的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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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当地男子在巴格拉姆空军基地外休息,这些废弃机械设备都是美国投资购买的

由于北约部队无法在阿富汗自由行动,很少冒险远出基地,他们在很大程度上被迫相信阿富汗当地政客和承包商的承诺。这导致偷工减料和粗制滥造成为常态,因为后者根本没有认真做好某一项工程的动力。SIGAR的报告中提到了一个令人尴尬的例子,美国人支付了240万美元,换来了一个永远无法使用的新基地,因为它建在安全边界之外,离原来的基地太远了。有些试图从美国人手里骗钱的操作还是有些技术含量的,一家位于坎大哈的公司甚至伪造了项目的照片,并在这些数字照片中嵌入了伪造的坐标位置,差点骗过了国际开发署。正如前驻阿富汗大使瑞安·克罗克告诉SIGAR的那样,“导致我们努力最终失败的不是当地人的反叛,而是地方性的腐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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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费海量资金建设的阿富汗政府军和警察部队证明根本不堪一击

四、输掉战争同样是赢家

阿富汗战争使数以百万计的当地民众倾家荡产,甚至丢掉了性命。但也有赢家,有的人从胜利和占领中获益,有的人即使输掉战争也能赚钱。对于后者来说,很大一部分钱都流向了居住在华盛顿特区郊区的那些私人或半私人性质的公司。SIGAR的报告指出,一些美国官员和阿富汗人之间存在腐败交易,但这些交易并没有记录在案,通常仅需双方握手即可完成,而且没有书面记录能够追踪所涉及到的资金流向。“甚至其中很多都是合法的,”报告中说,指定用于阿富汗的“援助”资金中有40%甚至从未离开美国,它们被用来支付各主要承包商的管理费和咨询费。其中一个团体名叫国际创意协会,这是一个营利性非政府组织,在阿富汗获得了价值4.49亿美元的合同,包括一项通过私有化模式重建阿富汗教育系统的合同。这项合同的主要内容是,将阿富汗的中小学课程全部重新设计,并从教科书中清除这个国家过去几十年的历史记忆,包括塔利班在内,只字未有提及。一位美国教育家对此评论道,“谁也无法负担那种思想控制的费用——除非你有能力为此花上几亿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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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万亿美元中很大一部分都是空转,最终流入美国和阿富汗的权贵手中

军火公司也通过为美国及其盟友提供武器,大大赚上了一笔,要知道这可是一场打了20年的战争,消耗的军火不计其数。过去20年来,美国国防股票的表现要比市场平均高出58%。一个典型的例子就是洛克希德·马丁空间系统公司,如果你在2001年9月购入10000美元该公司股票,现在市价已经超过133000美元。现在,一家洛克希德·马丁公司收到的联邦军火订单就比20年前全美所有武器制造商加起来还要多。有人讽刺性地指出,在美国其他地区正在疫情和经济衰退中苦苦挣扎的同时,“阿富汗重建工作最成功的地方之一却是美国的弗吉尼亚(洛克希德·马丁公司创新中心所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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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军火商在20年的战争消耗中大发横财

五、美国的介入让情形变得更好了吗?

塔利班武装人员的摩托车队蜂拥而至,看似势不可挡,绝望的人们拥挤在喀布尔机场,试图逃离自己家园……这些末日般的画面前一阶段充斥着西方的电视、网络和社交媒体新闻。而专家们正绞尽脑汁,堆砌出诸如“这种撤退绝不能再发生……我们正在抛弃我们的盟友……我们在全世界各地的良好工作成效将很快消失”之类的废话。阿富汗的真实处境究竟如何,比起美国发动阿富汗战争之前,情况变得更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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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富汗除了毒品之外的各项产业、实业目前都陷于凋敝停顿之中

有一组数据可以说明:在塔利班崛起之前(顺带提一句,塔利班的大部分资金和武器来源正是美国),一半的阿富汗大学生是女性,该国40%的医生、70%的教师和30%的公务员都是女性。尽管美国宣称20年来阿富汗妇女权利和教育工作取得了很大进步,但现在阿富汗一半的省份中,女性教师的比例不足20%,而在其他的省份,这一比例还不到10%,只有37%的女孩能够阅读,而男孩的比例则为66%。同时,自2005年以来,阿富汗人对自身安全的恐惧几乎每年都在增加,现在达到了历史最高水平,有数十万人丧生,590万人逃离家园。仅在2018年,阿富汗人就向国际刑事法院提交了117万份投诉,控告包括美军在内的各种武装团体的暴行。同样是美国民间组织进行的一项民意调查显示,阿富汗是地球上“最悲惨的地方”,所有受访者都声称他们的生活处于“痛苦”状态。紧跟着美军逃离阿富汗的前总统阿什拉夫·加尼·艾哈迈德扎伊公开承认,该国超过90%的人口每天的生活费不足2美元。

六、真理已死

“悲剧之父”——古希腊剧作家埃斯库罗斯说过,“真理总是战争中的第一个牺牲品”。阿富汗就是这种现象的一个典型例子。阿富汗的失败只是美国政策存在根本性缺陷的一个案例,其后果则是全球性的。美国的“政权更迭”套路,在一个又一个国家建立的新政府,结果被证明比那些美国摧毁的政府更加腐败、更不合法,更不能掌握自己的领土和国家命运。而美国政客们多年来习惯于故意在阿富汗问题上欺骗公众,告诉后者的都是那些他们明知道不真实的、过于乐观的数字和评估。SIGAR特别监察长约翰·索普科最后总结道,“美国人民被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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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以抓捕拉登为由发动阿富汗战争,但从未将战争局限于此

事实上这种欺骗一直存在。在“9.11”袭击事件发生后,美国及其盟友最初进入阿富汗的理由,是为了抓捕奥萨马·本·拉登,而塔利班的罪名是曾为其提供庇护。但当时普遍没有报道的是,塔利班曾经提出,如果美国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本·拉登与恐怖袭击有关,可以把他交给第三国。在战争过程中,美国的使命又从消灭基地组织慢慢变为反对塔利班。而2011年本·拉登在巴基斯坦真正被击毙时,已经几乎没有人关心美国到阿富汗的本来目的了。早在2年前,美国在探讨2009年阿富汗军事战略的文件中,就只字未提基地组织,因为北约认为该组织已经“不再是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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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登的表态,说明美国的穷兵黩武之路还将继续走下去

现在,在美国总统拜登因决定从阿富汗撤军而受到数量相等的赞扬和谴责同时,他竭力表明的一点是,这并不代表美国将放弃武力。他说:“今天,恐怖主义威胁已经远远超出了阿富汗的范围。这些威胁值得我们和我们的资源加以关注。……我们已经发展出超视距反恐能力,这将使我们能够牢牢盯住美国在该地区面临的直接威胁,并在需要时迅速果断地采取行动。”很明显,白宫并没有吸取那些反战人士希望美国从阿富汗应该学到的教训。而且随着华盛顿越来越多地将目光投向中国和俄罗斯,与任何一场规模让阿富汗战争相形见绌的冲突相比,在阿富汗花费的高昂成本在未来可能还是算便宜的。